新西兰宁静的早晨(疫情笔记)

新西兰宁静的早晨(疫情笔记)

时间:2020-03-31 16:36 作者:admin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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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5日,星期三。

昨夜早睡,今晨早起。人的生物钟会自我调节,这是造物主的恩典。鲁米说人是一种福分,顾城说他在街上走的时候,太阳照他,也照所有的人。这种平实的愿望具有一种永恒性。

到底是初秋了,草地上一层晶莹的露水,薄雾还要等到月底,那时候树叶该黄的都会黄,该红的都会红,那些一年四季只穿一件绿色衣服的树木比如侧柏树依然我行我素,不改初衷。四月是新西兰最美的季节,那时候,诗人会放弃所有以语言作为中介的形式,而忠实于心灵的音符,孩子会在草地上奔跑,回过头来挥舞她手中的银杏叶,太阳因此而备受鼓舞,呈现出迷媚的样子。

我去一树山公园的时候,西边的彩虹是慢慢形成的,先是我面对彩虹的左侧,然后搭起天桥,最后才是我右手一侧的白杨树的远处。等整个彩虹完美无缺的时候,赤橙黄绿青蓝紫就会全部展现出来。这种来自于天上的色彩,如果用科学来解释会失去其色彩的本来意义,所以,我几乎双膝跪在草地上,正是这一角度才让我意识到臣服需要一种身体的仪式。忽略这种仪式,臣服就会荡然无存。草地辽阔,平缓的坡地为我处理好和万物的关系创造了条件。

依然有人奔跑,有我熟悉的一对洋人夫妻手牵手从对面过来,我们招手,隔着真正的社交距离(两米以上)彼此问候“早安”。在全世界都罕见的双橡树小径,正好遇见不算深交的一个山西朋友,他在奥克兰大学当老师,他爱人曾经是我们2003年新西兰最早的华人文学沙龙“阳光屋檐文学沙龙”的成员之一,数学老师,这是一个标准的华人移民家庭,两个儿子,记得都是学医。他爱人数学极好,在家辅导学生做数学作业。华人孩子数学成绩一直很棒,课外补习功不可没。

双橡树小径,建于1935年,全长550米,146棵橡树,当时是为了打通一树山的南北交通,如今已经浓荫密布,高大而有着两道拱门的形式。地方上的人平时极喜欢里这里走一走,春天的时候,地上有超过84种水仙花开封,而到了秋天,不至于落叶纷飞,橡树籽成熟得随着阳光一起坠落,听见橡树籽落地的声音,我以为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之一。

我曾经建议过所有朋友,如果来新西兰旅行 一定要来一树山看看,否则,等于没有来过一树山。这里有新西兰本土最老的圣诞树,年龄超过150岁,有种植于1920年的橡树,竟然一棵树有两种不同形状的叶片,有罕见的高达100米的加州红杉林,还有新西兰令全世界羡慕的贝壳杉,从树干上滴下来的树胶要是盖住一只蚂蚁,再经过时间的加工,那种沉默的漫长的浸泡,就会变成琥珀。还有什么?还有周末烧烤时候飘飞的松树味道。野鸡常常横跨橡树林,而兔子则始终占据着不远处的高地,在那里,有好几棵核桃树,核桃落地,今年的挨着去年的。树下生活着不知多少代的鹌鹑。

一树山还有一种十分独特的树:马栗子树。我最早知道这种树,是从影响世界的经典作品《安妮日记》里读到的。那个叫做安妮的女孩被囚禁在很小的房子里,一扇小窗,足以看得见很远的地方有一棵马栗子树,春天开着仙女一样的花朵,而在秋天则会结出来像极了板栗的栗子。此刻,栗子已经成熟,不时地落在地上,发出来沉闷的声音。英国人有一个比赛,就是拿绳子穿过马栗子,彼此击打,看看谁的更加坚硬。这种栗子极苦,并不适合人吃。

我今天早晨捡了整整两个上衣口袋,我喜欢这种被阳光腌制过的色泽,喜欢它们自身的形式,喜欢成熟的落下,叶子枯萎,喜欢新的季节到来的时候,枝头上发出来嫩芽,喜欢这种循环往复的秩序。我敬畏日常生活的秩序,我用这种秩序来注解日子和天堂。

我在回家的路上,用双手捂着两个口袋,我怕那些随同栗子一起被我收藏的阳光泄露出去,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,对于自己的收藏有些小气。

再过一段时间,银杏就会落在地上,那时候,金黄色的树叶下面,该有和往年一样多的人。她们照相,捡一些叶片带回家。摄影师会选择很早的时辰前来探视自然的灵魂,我在经过银杏树林的时候,再一次记忆起里尔克的《秋日》:

主呵,是时候了。夏天盛极一时。 把你的阴影置于日晷上, 让风吹过牧场。 让枝头最后的果实饱满; 再给两天南方的好天气, 催它们成熟,把 最后的甘甜压进浓酒。 谁此时没有房子,就不必建造,